直到🗒🚿八點過一刻，亞茲拉爾向相關機構打了幾個電話，沿著上詹姆斯大街掃描了一圈，緊接著又成功聯(lián)系到喬伊斯口中定時清理回收零件的貨車司機。

    在警廳工作的人告訴他，想要調度監(jiān)控需要勞拉親自過來申請一份耗時十三小時左右的文件，亞茲拉爾聽過后權衡一番，并沒有直接告訴雇主。這樣幾次沒有收效的嘗試后，眼下新的寄托就只剩下即將會面的貨車司機。亞茲拉爾拐出分岔路口，逐級向下，又傾🛋🎂斜著向上，裹緊風衣穿行在冰冷流水的大街，耳邊響起鴿群拍打翅膀的聲音。😑🥘🚔此時，天際的月亮越發(fā)美麗，那直白、明亮的光線將城市的燈光輝映的暗淡了，宛如一盞黑夜的探照燈或攝影器，是亞茲拉爾頭頂上的眼睛。走過格拉斯豪斯街時，他在轉角處被一個女孩兒叫住。

    嗨，稍等，說的就是你。女孩🏷📛靠在商店墻面閃著霓虹光的廣告貼紙上，一雙嚴肅的灰眼睛看了過來。亞茲拉爾認出，這正是下午在投影油畫前消失的姑娘。她問他，“🚲🔐先生，你要去哪兒?”

    亞茲拉🔟🤞🕘爾停在路的一邊，直到通行指示的燈牌變亮，周圍幾個行人向🥢😳前流動，仍沒有移動自己。“我約了人去吃飯。”他回答她，然后不知為何補充了一句：“因為有事想要這個人幫忙，所以飯局應當是我請。”

    女孩繼續(xù)問他：“那么，對方是什么樣的人呢?😅⬜我的意思是，他是📱👩🚜做什么工作的?”

    按照一個恰當?shù)纳缃痪嚯x，不應該問出這種話，亞茲拉爾也不會再回答她。可是，看著女孩的校服和五官，他就想到一個電視機上放映的卡通角🈶💟色。那個角色也是一身白色校服，擁有機械手臂、灰色的頭發(fā)和眼睛，她在劇情中能施展神奇👿🏍🈺的咒語，每次都能拯救世界。“紅星”酒吧里，波比后來告訴他投影油畫下沒坐過客人。如果女孩是他精神失常中產生的幻覺，那倒不足為奇了。

    “他叫戴維斯，是貨車司機。聲音很粗，體型肥胖。像是酗酒引起的💵🕔🌚身材💈走形。”亞茲拉爾想了想，“他希望在‘⭕🤙綠幕’餐廳見面，很多工黨夜里都喜歡在那兒碰頭。他們白天干活，晚上就喝酒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么要請他吃飯呢?”

    “因為有事需要🧔🔽他幫忙。我的客戶委托我去🛴⛵🤾找一個走失的仿生人，他是我知道的人中最后一個可能見過那架機器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有意思，愿意把什么事都告訴我。”🚣她親切地向前一步，看起來不要再📄那樣虛幻，“要是你想知道，我也會告訴你我的事♑。”

    亞茲拉爾沒說好、也沒說不好，開始安靜而仔細地🧢🍨🥕打量女孩。她有一副典型的斯拉夫式臉孔，個頭瘦小，在高個私家偵探探究的目光中把背挺得筆直，好似一桿不倒的旗旌。那灰鼠尾色的短發(fā)正巧蓋過臉側，突起的眉骨下是一雙簾幕般的灰眼睛。他的心底閃過一陣暗潮涌動的不安，好似這是個懸崖峭壁，腳下刮過猛烈的寒風，隨時引誘過路🎲者栽倒在地，再也不能做個勇敢的人。聯(lián)想酒吧里初遇女孩時發(fā)生的事，他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，現(xiàn)在十分確定她不是自己的幻覺產物了。少女指了指亞茲拉爾，自己從霓虹光的廣告牌前起身，準備離去。

    “等等，”他脫口而🆗出，“你💘——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她🍵🎶😃說她叫盧娜😵。隨著月色在云層中一閃而過，女孩迅速隱匿在小巷深而冷的夜色當中。

    在綠幕餐廳等了二十分鐘左右，戴維斯·蒙斯特姍姍來遲。他穿一件過時的工裝背帶褲，面色蒼白，鼻子通紅，整張臉的顏色非常戲劇性，讓人感覺十分生動。在城區(qū)里，很多現(xiàn)代人喜歡做義體改造，定期面部涂裝，虛擬偶像動手術將外形拆掉重裝的報道也屢見不鮮。看來戴維斯是改革浪潮中少數(shù)群體的一份子，當然他也不年輕了。他像一個21世紀前半葉土生土長的英國工薪階層，外表有三十五歲上下，帶著中年🔓單身漢特有的邋遢和滿💴不在乎。亞茲拉爾覺得有💖😭🕗趣，眼神灼灼地盯著男人。

    “嘿。”戴維斯像一座比薩塔似的坐下來，綠眼睛放松地的滑向亞茲拉爾。他神色有些迷離，好像始終沒將目光聚焦在某個人身上。“你是下午和我通電話🖋🍇♑的人嗎?我那會兒沒太弄明白你的意思，好像是要問我工作上的事。是這樣嗎?”

    “大體上🌀🚨👝是的。”亞茲拉爾說：“我們可以邊吃邊談。”

    他叫了兩個漢堡、一份炸魚薯條、一份蘇格蘭蛋，還有烤香腸和土豆泥。餐廳里🐁🧗🌃令人驚訝的待著不少客人，畢竟月球基地建成后，留在故鄉(xiāng)的人一年比一年少，很多行業(yè)不那🌕🌕🐓么景氣了。從明年起，政府還有開發(fā)半人馬星系的計劃。餐廳里的醉漢三五成群，發(fā)出一陣陣喧嘩噪音。

    “你在這個月20號負責詹姆斯教區(qū)的零件回收🅾箱，對不對?”亞📍茲拉爾翻出筆記本，象征性地攤🏈在桌邊一角。“你能和我說一說你的工作流程嗎?比如你是怎么回收機器零件的?”

    戴維斯困惑的瞧著亞茲拉爾，拿不準對方是什么意思。那綠眼睛🕡🐬睜得茫然，在這樣身🙄材高大的人身上顯得有些滑稽。

    “我有件東西🌼丟在回收箱里，很可能就這么被運走了。我問了一些人，他們告訴我那天是你負責清理了廢舊零件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找錯人了。”他嚷道，“你不應當找🔓🏥💀我，你得聯(lián)系回收中心。不過，那些零件被我們🎚🚁運走以后像小山一樣堆在一起，隔天就被送去分類，再隔一天就➗👿🎰會被扔到城外。不管是什么東西，現(xiàn)在肯定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非常🤠🏃🍏大呢🖖🧖🛠?而且關節(jié)很靈活……比如一架仿生人🚰⚪📏?”

    戴維斯留意地看了看亞茲拉爾。這一眼使他像是從某種狀態(tài)中👆醒來一般：“是很新的型號嗎?還是那種‘特殊’型號?”

    “只是家用型。RG－13系列，有的人拿那種📐🍃🐣型號當孩子🔏💌🏣養(yǎng)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沒有這樣的東西。”他又放松回去，含糊地說⏫：“你🖱知道，我們這行里有時候會賣零件給二道販子賺點外快，但最近都沒碰見這樣的機會。更別說是一整個仿生人了。你是指一架完整的RG－13嗎?”

    “動過手術，📫🐦但各個零件都是完整的。你可以看一眼數(shù)據(jù)。”

    他把芯片里的影像傳給戴維斯，男人搖了搖頭。“一般，我們會有一個舉升滑板，抓住回收箱。”他一只手鉗著漢堡，比劃了一下，“但等零件進入箱體，會另有🐰🚂一個擋板擠壓過去。如果混進像你說的仿生人或是大型零件，車載系統(tǒng)會自動提示，🌩這樣我也就知道情況了。但一般來說，回收箱都是螺絲、鉚釘、電路板一類的東西，直接把仿生人扔進回收箱會收到罰單的。我干了兩年都🤱📙🔳沒遇見過這種人。大家廢棄的仿生人都會送回廠商或是二手改裝店，畢竟這樣有錢拿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說，二十號那天沒碰見我說的特殊情況。❄🎑”

    “沒有。”🚧🛠⚓戴維斯坦然🥓搖頭，“一整天都沒有。從沒遇見過。💈”

    亞茲拉爾不說話了。他未免感到泄氣，雖然見戴維斯之前已經(jīng)預想到這種情況，但不免懷著試一試的心態(tài)找到對方。以前的偵探行當中流行一句話，認為處理委托應當“抬起屁股去敲門”＊，但事實上往往是走了許多地🍠🔣🌜方也找不到真正的突破口。戴維斯說，他大概在二十號晚八點左右將車開進上詹姆斯街，但不記得清理“老喬治”維修站的回收箱是幾點。也就可以認為，RG－13是在下午五點到八點在維修站失蹤的。喬伊斯·布朗在之前檢修她時，拆開了下肢的連接線📲♿路，這導致她只能爬著走或另想辦法。她能去哪兒呢?

    ＊引自勞倫斯·布洛克《八百萬種死法》

    就在這空擋，亞茲拉爾的終端接收器驀地陣陣抖動。來電🍚❄🛍人是勞拉，那魚尾一樣的眼角撒著微不可聞的細紋投影到熒幕上，過肩的金發(fā)綁成一束麻花辮從脖頸垂落下來。她穿一件紅色罩袍在房間打電話，窗外是無際的黑夜和雨水滴落的聲音。勞拉語調輕快地告訴亞茲拉爾，自己已經(jīng)找到走失的RG－13，不需要他再為此費心了。